The supreme happiness of life is the conviction that we are lo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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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青年从梦中清醒。 鼻腔里是雨气特殊的潮湿味道,黑发也仿佛融在一室沉沉的黑暗里。 墙角的座钟指向下午四时一刻,窗外是黑而密集的雨帘,遮得整个房间里只余一点点微光。

雾都路登又开始下雨了。

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少女清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艾德里安大人?您醒了吗?”

“进来吧, 艾谱莉 。”

金发碧眼的少女推门进来,轻轻地把门带上,望向床上男人的时候脸颊微微发热。

“您让我找的东西我已经在图书馆的内区里找到了,放在这里吗?”得到青年微微的颔首之后她把厚厚的书册放在他左侧的床头柜上,看到他撑起手臂准备坐起来时有些惊慌地扶住他的左臂,“……我来扶您起来!”

青年回了她一个微笑,示意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做到这样的事。少女以一个惴惴不安的神情犹疑地缩回手,随后仿佛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脸变得通红,碧色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青年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瞟。

劳雷尔·艾德里安随手拿过那本书册。

与其说是书册,不如说是相簿。它的厚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砖头书,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发黄的书页透出一股旧时光的味道。照片没有按次序贴着,有些之间隔着许多页。图册的有些扉页上还有颜色淡去的蓝色墨水笔迹,艾谱莉认出那是艾德里安大人的笔迹。她甚至看到一些页面中夹着的老得发脆的树叶。青年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相片。

它看起来也有些年份了,虽然并不能和这本相册里的照片相比拟。他以一种珍视的态度轻轻地把那张彩色的画片覆盖在同样脆弱的书页上,缓慢而仔细地把它粘好。

照片上同样是金发的少女微笑着,眼睛弯成一泓碧水。她认识这个人,艾谱莉想。

“那是奥萝拉大人吗?”

脱口而出之后她不禁惊慌地捂住了嘴。然而青年闻言看了她一眼,艾谱莉这才发现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并没有降罪于她的意思,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她?”

“是的,”艾谱莉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我在整理奥萝拉大人最后的东西的时候,有看到类似的照片。奥萝拉大人真的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性。”  

奥萝拉·斯图尔特是在艾谱莉上一位的助理,也是教会她许多珍贵的东西的恩人。她在一周前去世了,以96岁的高龄。

奥萝拉大人一定是艾德里安大人非常重要的长辈吧。艾谱莉想。现在奥萝拉大人不在了,虽然我还远远不足,但是我必须代替她照顾好艾德里安大人才行。

少女的心思实在太好猜,劳雷尔笑笑没有去戳破什么。——艾谱莉是奥萝拉在四年前带回来收作义女的女孩,表现出了极强的魔法天赋和管理才能。虽然还有一些东西没能及时教给她,但四年的学习之后奥萝拉确实能够稍微放心地把工作交付给她安详离去。艾谱莉所不知道的是,奥萝拉并不是他的长辈。他甚至是看着她从那样的少女变成伟大的女性,最后垂垂老矣的。不过这对少女来说无关紧要。

“啊……这是……?”

身边少女一声疑惑的问句打断了他的思绪。青年这才发现边沉浸在回忆中边随意地翻动手中的画册,居然把那么厚厚的一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盯着那张照片,竟然像是呆愣住了。

那显然是整本相册中最老旧的一张照片。甚至边角有不少的碎裂痕迹,显然在收进书内之前也没有经过多好的保存。照片上是一位少女和一位少年的合影。其中一个绿发红瞳,对着镜头比出v字笑得灿烂。少年则是一边脸颊被捏出一个笑的表情来,有点无奈地就这么就定格下来。

艾谱莉觉得黑发蓝眼的少年有点儿像面前的艾德里安大人年轻时候的样子。要不是那张照片实在应该拍摄于很久很久以前,她以她恋爱中少女的直觉敢保证那一定是几年前的艾德里安大人。

是艾德里安大人的父亲吧。她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02.

历史书上还留有记载的,也许现在的人们不知道的是,大概七八十年以前,艾德里安还算是一方小有名气的贵族的名字。        

劳雷尔八岁以前的生活,现在已经几乎回想不出多少细节了。他的童年是在教廷长大的,教父是教堂的一名红衣主教。

背对着他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记恨那些人。        

我不。劳雷尔想。八岁的男孩抿着嘴唇心里都是支离破碎的恨意。他想凭什么啊。已经够糟糕了,恨意还能把我变得更糟吗。他想不父亲我没有办法不恨。因为否则我就没有办法继续活下去了。他像踏在满地的玻璃渣子上,足上每一步的疼痛都在提醒他不能忘记过去。        

——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呢。现在的劳雷尔每次想起当时的自己,都会有点哑然失笑。        

劳雷尔八岁之后的生活,也就是随着流民四处奔波只求生存的生活。他这样颠沛流离地活到十岁,总算还是遇见了克瑞西·奥古斯汀。

 

——————        

劳雷尔拿着从吉米那里得到的半块馅饼在弗洛拉的街上走着。一波骑士驾马从他身边浩浩荡荡地经过,带起比十岁男孩还高的尘土。他劈头盖脸地受了这一记迎面而来的沙尘暴,满是泥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谁的骑兵,也许这是他离开这个小镇的又一个信号。战争很快就会来了,大概弗洛拉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吧。——不过离开这里也是劳雷尔原本就不假思索的事情。八岁开始他就没有在一个城市停留过太久的时间。        

虽说如此,他现在想的却是手上的这半块馅饼。清晨面包店了开业之前吉米就埋伏在了墙角,蓄势待发仿佛一场战争。男孩最终以半片撕裂的衣袖和一颗不知跌断在哪个旮旯里去了的门牙得到了它。劳雷尔从头到尾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这场为了生存而发生的小小罪行。      

他从没想到能从吉米手中拿到一半,在他看来吉米不过就是半个月前偶尔一同向弗洛拉方向同行的流民中的普通男孩。对于他们来说,手上的食物比友情什么的重要不止百倍。更何况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男孩视作朋友了的呢。       

劳雷尔觉得吉米是个傻瓜。        

 

他停住了脚步。        

 

脚下是零星的血迹,似乎通向了右手侧幽深的小巷。劳雷尔往里瞟了一眼,狭窄的巷子里看不到光,粘稠的黑暗里飘着血的铁锈气。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或者是不想注意到这些,劳雷尔犹豫了一会向巷子里走去。        

——奇怪,这是在干什么。        

手上半热的馅饼的糖霜味和空气中的血腥气纠缠在了一起,刺激得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做出了这种他马上后悔了的行为。要知道在这个世道这绝非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他而言。        

 他绕过几个弯,在死巷的尽头找到了遍体鳞伤的目标。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人,像是昏过去了似的闭着眼睛摊在墙角,腰侧有一道巨大的狰狞的伤口,破碎的衣服下伤口处黑红色的肉甚至向外翻卷出来。散乱的绿发和黑暗中尤其明显的苍白脸颊满是血污。他注视着【她】昏迷中无害的脸。        

贵族的教养告诉他他不能丢下受伤的少女离开,而直觉告诉他往前只会带来麻烦。        

然而事实上上天没有给他太多的犹豫时间,劳雷尔以为自己的脚步声甚至呼吸声都已经非常轻,然而那个人的睫毛一颤就警觉地睁开来。        

劳雷尔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黄金色的眼睛,爬行动物锁定猎物一般盯住了他。劳雷尔被定住了一般,由于【她】低垂的眉眼下警惕的目光而动弹不得。那不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可怜少女会有的眼神——要知道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无辜地被拖到巷子里施了暴。少年冷静下来,心里被抑制不住的古怪感觉笼罩,探在裤袋里的右手捏住了一小片刀片。他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心跳无法平复。  

“喂……”那个人又重新闭上了眼,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你不吃的话能给我吗。那个面包。”        

【她】再睁眼的时候,劳雷尔发现那只是一双普通的酒红色眸子,仿佛刚刚燃烧般的金色都只是他的错觉。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失不见。气氛的落差让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手中的面包。        

“哦,那是我朋友留给我的最后的食物,”他突然笑了,“……你要知道,因此它的价格不菲。”         

“……”         

绿发的人撇了撇嘴,右手在破烂的短裤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脏脏的铜币。【她】转过头来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先赊个账。顺便有水吗。我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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